此年秋季多雨,閭都的天凉得有些快。钦天司测得九月底连晴五日,长公主的游园会终于得以如期举行。

长公主萧珏乃是先帝芸妃所生,因芸妃与先帝的皇后——当今的太后不睦,萧珏在婚嫁之事上便少了些许倚仗,所配驸马苏涵不过是个礼部员外郎。为此事,萧珏对太后多有不满。好在她与赫帝关系向来不错,自赫帝登基后接连封赐于她夫妇。苏涵从礼部侍郎到了如今的工部主事,敕封二品侯,冠“平庆”二字。而萧珏则封为康乐长公主,赐昭坊街重修长公主府。

夫妇至此,荣耀满门。

昭坊街乃是閭都城内唯一动静皆宜的宝地。东接铜雀街南,是为商贾集中地,酒肆茶楼、戏台瓦舍皆俱,西傍悠山竹林,山涧奇石相间,雅静幽深脱俗。正因为这样的地势便宜,长公主在西侧圈了悠山向南的山麓,建了一处别院,马场花园楼阁齐全。

悠山别院最适合办游园会不过了。

此番游园会为期三日。三日里,大家齐聚一处,公子官人们斗酒、蹴鞠、赛马、骑射,闺阁女子亦有投壶、猜谜一类运动幅度小的游戏。

在隔壁即是远方的时代里,这是一次盛会,更是一次难得的自我展示和相互攀比的机会。是以,接到邀请的小姐、夫人们早早儿就备下锦衣华服,珠宝首饰,只为了那三日博一个出彩。

沈依依半月前接了帖子就搁在了一边,后来因为铜雀街刺客挟持、沈府架设自来水管网以及陪着阿念随时接住他抛过来的十万个为什么等,一系列琐事之下,非常成功地将游园会一事抛诸了脑后。

直到九月二十六,清荷抱着一件藕荷色绣满折枝花卉,犹如一整个花圃的衣裙送到面前蹲在墙根处哭得梨花带雨,沈依依才恍然想起来自己要去参加一个极其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趴体。

沈依依山瞧见时,清荷的两个眼睛已经桃子一般大小了。

“小姐,怎么办呀,怎么办呀?”她带着哭腔地不知所措。

原来她怀抱着那一件如花圃绽开在布面上的裙子是沈依依参加游园会的礼服,然而,衣服坏了。

“小姐前几日又是画图又是陪小公子的,奴婢就擅自找梅夫人备了游园会的衣服。昨日取来都是好好的,奴婢想着今早上再熨一回就送小姐房里去,没想到就成了这样子了。”清荷自责又懊恼。

沈依依将裙子抖开了瞧了一眼,那绣满了红花绿叶外带彩色蝴蝶的裙摆竟然从腰部开始□□脆利落地剪成了三块。

“嗬,都可以跳草裙舞了。”沈依依扒拉了一下裙摆。

这料子的确是块好料子,可惜颜色太嫩了些,容易把皮肤衬得晦涩;绣花的技艺也是不错,可惜配色太杂,花样太繁复,层层叠叠间喧宾夺主,把整体效果都给破坏了。

说真的,就算没有被剪破,这样一条裙子沈依没有依丝毫勇气穿上身。

“长公主得请柬里说今晚便是百诗斗酒,离现在也不过四个时辰了,怎么办呐小姐?”清荷那红桃子一般的眼睛泪水不要钱地直淌,“都怪我,昨日取回来也没有好好检查,怪我怪我。”

清荷自责地捶打着自己。

“不就是一件衣服嘛。”沈依依拍拍她的肩头,“没事没事。”

“可是新裙子破了,小姐该怎么去参加长公主地游园会呀?”

游园会必然是要去的,这是沈依依到了閭都之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事关以后立足大业,不但要去,还丝毫马虎不得。

沈依依拿着裙子瞧了有瞧,心头一亮,上一世在剧组当道具设计师,也没少参与人物造型设计,所谓服化道不分家,改件衣服的事情还是难不倒沈大设计师的。

“拿针线来。”沈依依拿起桌上的剪刀,手起剪刀落,咔咔两声,两只袖子各自分家了……

“小小小姐……姐,你你?”端着针线篓子回来的清荷吓得说都不会话了。

沈依依对着裙摆底部又是一圈剪,散落的碎屑夹杂着五彩绣花线的碎线头,“把我床上的蚊帐摘下来。”

“啥?”清荷看了眼那幅乳淡烟灰色轻纱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淡色轻烟灰细纱覆在藕粉色绸缎面料之上,朦胧中带了一点粉色光泽,行动间有如水波一般的纹理在游走,加上烟轻纱的柔软与飘逸,顷刻间将俗不可耐配色变得高级。

“小姐,你真神了。”清荷一脸崇拜之色,痴痴看着沈依依在裙摆破口处将裁好的烟轻纱缝上去。

“虽然不尽如人意,时间有限只能这样将就了。”沈依依换上裙子,在铜镜前左右端详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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